父亲的米运(二)

父亲的米运(二)
作者:王新安     时间:2015-09-21 22:11     查看:900 次
受到震惊的老米晕晕乎乎地回到家中,他不仅忘了和行长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在家里也废寝忘食了,每天关在书房里没完没了地画呀画,一连大半个月,人才从痴癫中恢复过来。母亲对老米的这种“病态”有所了解,知道这时候和他说什么都如同对牛弹琴,即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你,你也别指望他能听懂你在说什么,母亲知道只需管好老米吃饭别让他饿坏了就好。她担心的是老米回来时把“老鼠偷油”也带回来了,这不说明我的事情没办成又黄汤了吗?
这下子母亲变成了热锅上蚂蚁,每天数落老米的“病”怎么还不好,谁知话音刚刚落地,人力资源部就来电话了,通知我到分行签订应届大学毕业生就业意向合同书。我和母亲高兴地一蹦老高,老米还是不说不笑、呆呆地发他的“傻”病。
等老米恢复正常之后,我们才在他断断续续的谈话中还原了他与张行长的那场“交易”。
当年老米和张行长同桌办公时,他是才华风茂、意气昂扬的大学生,张行长只是个高中学历,可如今张行长从党校的本科念到北京一所知名大学的哲学博士,老米的学历还在原地踏步,在职业上老米更是一溃千里,如今只能在分行工会当个给会议照照相、组织员工搞活动的办事员,几乎没人记得他曾经在全国储蓄宣传绘画中获过大奖的辉煌。张行长是个念旧的人,可老米从来没有找他办过私事,公事上级别差了几大截,两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最多是能够远远地相互望一眼。当听到老米求见的通报,张行长先是吃惊,但立刻就猜到可能是孩子就业的事情,每年的这个时段都是他忙于安排解决这类事情的专属季节。
当老米“图穷匕首见”,将话题转到我的毕业问题时,没想到张行长非常爽快地当场答应:“可以呀,只要父母是金融系统的,行里都是优先考虑的,虽然这不能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银行的子女懂银行的规矩,好培训,上道快。”老米虽然知道行长的权力,不然他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了,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结结巴巴地提出我的专业不符合行里招聘要求的疑虑,张行长发火了:“这就是你老米死板的地方,我说行就行,当个特殊人才引进不就行了吗?谁敢说这是搞特殊?你老米不也是老百姓吗?我给老百姓的子女办事有什么特殊的?”
听到这顿训斥,老米本应该多体味行长换角度看问题的水平才对,谁知他只知道关心自己的问题,听到“特殊人才”四个字,马上忘乎所以地顺杆就爬,开始热情地夸奖自己女儿多有才华,说着说着又拿起桌上的玉雕,向张行长介绍这件作品的创作初衷,平时纳言寡语的他,居然背诵起人人皆知的“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古诗,然后把我对老鼠的“愤怒”解释成对社会的不满!听着老米越来越不着边际的介绍,行长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被好消息冲昏头脑的老米一直到行长坚决拒绝这件礼品时才清醒过来,可是为时已晚,此时行长的手懒得再碰一下那块石头,生怕那些老鼠会把“鼠疫”传染给自己,可是从他最初的神态判断,他是非常喜欢这件东西的呀?老米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滑行,他又开始结结巴巴了:“这,是不是你不给我帮忙了?我听人说如果领导不接受礼物,就是不给办事的表示。”
“这是那个王八蛋拉出来狗屎?”行长简直火冒三丈了,连说脏话也顾不得修饰,“我今天不但不收你的礼物,还要请你吃饭!把你的老鼠给我拿回去,以后不要再听某些人的胡说八道!”
发火归发火,行长还是行长,吃饭的时候见老米心神凄惶的样子,他给老米安排了一项任务,就是给行里画一些画儿,可以当作送客户的礼物,估计行长是为了安慰老米才这样说的。老米的工笔画画的越来越细,送人都送不出去,人家都说那是假的,是复印出来的,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老米自己既不是名家,也没有官职,他画的水平就是唐伯虎再世,依然是一文不值。银行的人那个不是投资家,干什么都要算投资回报率的,像老米这种“不入流”画家的画,白送人家人家还怕落个人情。
行长亲自安排的工作像是给老米打了鸡血,这不仅是老米回报行长的唯一方式,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又有施展画艺的机会,他不疯癫谁疯癫?可是当老米兴冲冲地拿着这些疯癫之作要进献给行长时,在过秘书的那一关时就被挡驾了,他告诉老米说,行长交待过了,画先放在老米的办公室,用的时候再通知他。老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客套话,果真把那些画挂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屋子的四周挂的满满当当,搞得与他共同办公的另外两个同事颇有烦恼。
老米最终没有等到秘书的通知,可是行长安排我上班的消息终于落地了,我不但进了银行,而且没有下地州,直接分配到乌鲁木齐营业部了,这是多少应届毕业生向往的好事呀!老米那几天高兴坏了,见了人也像当初爷爷奶奶那样,只会说“好人哪好人!”这句话了。
我可不认识张行长是谁,但我得感谢感谢老米,否则就太不懂事了。第一次领到工资,我就思忖着给父母买件什么礼物,看到他们用的还是舅舅家淘汰下来的普通手机,我就开始咨询同学买款什么样的智能手机好。询问了一圈人我就搞明白了,智能手机一上场就是“五代十国南北朝”,要论牌字把脚趾头掰上也算不过来,要记名字当然是苹果小米最熟悉,而且崇洋媚外就选苹果,支持国货就买小米,还有比阔显摆属苹果,经济实惠归小米,苹果和小米好像是两个世界、两种风格的代表。这次我不再和“米”字唱对台戏了,毫不犹豫地就选了小米。
谁知小米也“耍大牌”,搞什么饥饿营销法,按时按点地在它的网站上投放优惠幅度比实体店大很多的N部手机(鬼知道是几部),引诱年青人秒杀抢购。我是把小学的同学都发动起来去当“强盗”的,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乌鲁木齐和内地有整整二个小时的时差,小米规定早上八点开始行动时,大家平时一般都还没有起床。好在我人品好,大家也能理解我抢小米的特殊情结,所以一个月不到,我就有了网上抢来的三部手机,我的小米军团终于组成了。
我把宣布军团成立的消息放在了父母结婚纪念日,军团标志是人手一部小米手机,老米是黑色的,母亲是红色的,我给自己配发了一部白色的。其实,我原来用的智能手机也是表姐淘汰下来的,是流行过一段时间的三星Note Ⅲ,可是一上手才知道,中看不中用,最大毛病就是你给别人打电话时网络就忙,别人给你打电话时就回答无法接通,我一气之下也参加了小米军团,代价是三个月没吃我最爱的烤羊肉串。
父母很珍爱他们的新手机,一家人每天都有共同的微信话题。可是越珍爱就越爱出问题,这事人人都懂得,老米也摊上了这窝心的事,用了不到二个月的新手机不小心摔了,重重地摔在花岗岩的石阶上。手机的外观被保护套护理的很好,毫发无损,可是“内脏”被震出毛病了,屏幕上右边一半正常,左边一半却显示不出任何东西,两厢对比看起来恰似一张阴阳脸。
老米心疼坏了,当时就赶紧去找维修部。来到乌鲁木齐最大的电信商场后,老米找了几家维修部,工作人员一般都要问一下出故障的原因,他都如实回答是摔的。一听是自己的过失造成的损坏,维修人员就告诉他需要换一个显示屏,配件材料加人工费价格在四百元左右。老米不懂行,他只知道价格太高了,他不知道自己造成的损坏生产厂家肯定不会保修,这正是维修人员挣钱的机会,还能不要高价?就在老米犹豫是否要换个屏幕时,一名商场保安告诉老米,对面有一家小米手机专修店,可以到那里去打听打听,他还特意提醒说,一定要咬死是机子自己出了毛病,不能承认是自己摔的。
老米谢过保安后来到对面的专修店,店铺是窄长型结构,左右两边是卖小米手机的,最里面放了两张桌子,摆了一台电脑,两个小姑娘坐在桌子后面负责咨询和接活,后面还有个小窗口,前台接到活后直接递送到窗口,估计里面是维修人员。两个接待人员照旧问了一句老米出故障的原因,老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一个姑娘对她的同伴说:“终于有人说真话了。”另一个则回答:“一看这屏幕就知道是摔的,那些人硬编谎说是自己坏的,谁家的手机会这么娇气!”
两人边说边打开手机后盖,然后往电脑里输了一些手机里的资料,其中的一位“噢”了一声说:“这是才出厂的机子,太可惜了。”另一个拿起机子一看,“这么新,没用几天吧?”老米说这是刚上班的女儿给自己买的,刚才不小心摔坏的可不是一部手机,而是女儿的一片心意,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心,好像自己的心被震坏了一样。两个姑娘相互望了一眼,其中的一个说:“不要紧,大叔。你的机子就是显示屏震坏了,换个屏幕还与新的一模一样。这样吧,我们就当这机子是自己坏的,是在保修期内坏的,免费给你换一个就好了。”
“免费换一个?可这是我自己损坏的呀!”老米还是有些疑惑不解,姑娘们开始笑了:“大叔,你就当是自己坏了不就行了吗?放心吧,一小时后回来取机子。”老米在附近转了不到一小时就拐了回来,他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一看,果然显示屏清晰崭新依旧。姑娘们只让他在维修单上签了个名字,并将电话号码留下来就算完事。一会儿要收四百元,一会儿一分不要地给换屏幕,老米搞不清这里面的道道,晕晕乎乎地有点像做梦的感觉。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姑娘反到显得很开心,老米不知怎么谢她们,她们只说公司会回访客户的,如果收到回访电话,给她们一个好评就“OK”了。
老米回家后给谁也没说这事,悄悄将所犯的错误隐瞒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微信上不时收到一则消息,打着公安局最新紧急通知的标题,说“如收到010-5371、5373或5375字头电话号码不要接听回复,因为会收取你120~320元费用,另外他们在三秒内可盗取你电话里的全部资料,他们是国外的犯罪集团,专门盗取别人的电话、银行资料!10月以来已经中招的人不计其数,钱财损失过亿!”对于我们“技术盲”来说,无法判别这类高科技犯罪的真假,只能选择“宁可信其有”,加以防范就是了,并没有想到有时连规避的权利都没有。
修理完手机后的第二天中午,老米收到了一个“01053******”号码的电话,一看是北京的区号,但他以前从未接到过这个区号的电话,那里也没有什么认识的熟人,正犹豫是否要接听,突然想起微信上的消息,就立刻按下了拒接图标。可这个来电很执着,老米拒接一次不行,拒接两次还不行,刚按下去第三次铃声又响了起来,于是忍不住按了一次接听图标,对方可能因为被接连的拒听搞生气了,接通后一个男声马上问道:“你叫米军佑吗?”老米本来就怀疑这是个诈骗电话,一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居然直接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看样子人家已经掌握了诈骗对象的全部资料了,老米本能地回答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打错号码了!”然后立刻挂断了电话。对方似乎还不甘心,又接连打了两次被拒听的电话后才安静下来。
晚饭时老米心有余悸地给我们描述了中午的电话事件,我怕真的中招,专门查询了电话费和网银存款,检查没有问题后,大家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谁知没过两天,老米一早刚到办公室又接到一个本地的来电,一听是小米专修店的人打来的,老米还能记起两个姑娘的声音,因此热情地询问有什么事,对方说他们总公司检查工作,需要当面听取顾客的意见反馈,选中了老米,希望他能配合一下。老米毕竟是机关工作人员,理解这种检查工作的流程,更关键的是他很想给专修店的两位姑娘做点什么,没想到机会来了,他当即满口答应地告诉了自己办公室的地点。
没过半小时一男一女就如约而来,老米就是这样的人,他要想好的事情要么就马上直接说出来,根本不管当时的环境场合,更不会拐弯抹角,要么他就保持沉默。这次老毛病依旧,只见他撇开前面的专修店的姑娘,好像认识后面的那个男士,不等人家介绍自己,就向他“倾诉”开来:“好人哪好人!是我把手机摔坏的,别处都要收我四百元的修理费,可在你们专修店给我免费修理,连材料费都没有要!你们这种服务真的是天下少有,我们银行真的要向你们学习呀,感谢你们。”老米正在自话自说,根本没有注意站在一旁的姑娘难受的样子,低着个头似乎要哭起来了。那个四十上下的男人也没注意老米在说什么,一进门他的眼睛就开始不停地打量着办公室四周的那些画。
还是同事提醒老米让客人落座,他才停止说话。等大家坐定后,那位男的并没提访问客户的事,而是先直接问老米:“这些画是谁画的?”老米当然不会否认是自己的成果,但也没有勇气介绍这是没人要的画,那人也没再追问什么,话题开始转向正题,来人介绍自己姓方,在北京番薯科技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刚承包了小米手机的售后服务工作,随机访问几位客户是为了听取他们对公司服务质量的意见和建议,这次也不是专门为此事而来,是到乌鲁木齐办别的业务,顺便也检查一下这方面的工作。听语气这位方先生至少也是一个负责人,老米得意地认为刚才的话说对了。
方先生简单地介绍了来这里的目的后,老米也再次高度夸赞了一番番薯的服务理念,只是跟随来的姑娘心事重重地一言不发,只陪着方先生偶尔机械地笑笑,我想此笑一定属于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有老米觉察不出来。短暂交谈结束时,方先生突然提出要给办公室的画照几张像,声称自己是个绘画爱好者,老米遇见知音,当然不会反对这个要求,只是经过行长要画的事,心里认为这可能又不知是什么忽悠人的招数,所以始终表现的比较谨慎低调。
老米被那次在行长餐厅所见的“海底世界”震撼后,触发了创作灵感,从办公室所挂的画就可见一斑。从画的着色上分,有水墨和设色的;从尺幅上归类,有六尺整张的,四尺整张的,四尺条幅的,六尺斗方和四尺斗方的;从装裱形式区分,有挂轴、装框,甚至还装裱了几幅一般不常见的扇面;画的内容用标题形容就知道有多么丰富,什么“百鸟朝凤”、“国色天香”、“天山红花”、“一剪梅香”、“龙宫神游”、“月桂折枝”。天上飞的,地上长的,水里游的,神话中流传的,所有的花鸟鱼虫都在老米的笔下存活了下来。
有时老米也会来几句励志的标题,类似“强项直膝如松竹”、“清香傲霜梅菊高”什么的,看到这些口是心非的说教我就感到滑稽:“有骨气别低三下四去找行长!”上了几天班我就看透了,干什么都要靠领导,领导才是我们真正的上帝,自我清高一文不值。
方先生照的很仔细,有时一张画近距离、远距离、细部特写要照好几次,幸亏老米他们的办公室人少地大,同事见北京的人这么重视老米的画,也主动配合协助了起来。老米这次学乖了,涉及自己的事不敢再多言什么,仅仅客气地向客人介绍了每幅画的特点。
可是还是惹祸了!客人走后不久,刚才来的小姑娘又来电话了,这次是真的哭了,她“控诉”般地告诉老米,方先生是总公司的副总,因为总公司给老米打的回访电话“不被承认”,而且换屏的手机又是出厂不久的新手机,总公司怀疑其中有“诈”,所以方总利用出差的机会要直接核查一下这部手机的客户。事情来的很突然,先来上班的小姑娘直接就被方总带到老米这儿来了,根本没有和老米“串通”的机会。而“愚蠢”的老米还没等人家“审讯”,就主动和盘“交待”了全部的“作案”事实!
弄虚作假是要丢饭碗的,人家也是才参加工作的大学毕业生,违规操作的动机是被我,老米女儿的一片孝心所打动!哎呀呀,老米那两天简直难过的吃不下饭来,想要方总的电话号码去解释一番,可人家小姑娘说没有用,只有听天由命地等候处理吧。
“噩耗”终于等到,姑娘来电了!老米低沉地“喂,”了一声,其余的就只有听对方的“控诉”了。等电话要结束时,老米那张“惹祸的脸”才扭曲过来,而且矫枉过正成激动的表情:“行行行,对对对,好好好,我完全答应,我不要钱,我也要给你们免费。”
“好人哪好人!”老米一进家门又念叨起这句话来,直到此时他才彻底交待了他这段时间所犯的一系列错误,我和母亲中间都听着急了,谁知最后的结局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番薯公司要给小米手机开发手机游戏,特邀老米做《凤凰传奇》游戏的美术设计。
没过两天,上次到过老米办公室的姑娘又带人找老米签了聘用合同,人家按规矩办事,不要老米免费的“产品”。两个姑娘因为擅自作主受到批评,又因为替客户着想受到表扬,功过相抵算扯平。可一边摆平另一边却失衡了,老米的画被高科技公司看中的消息一传出,行长秘书马上把办公室的那批画连锅端走。
三舅第一次主动给他的“米姐夫”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老米几个有关老家的消息,一个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个名主播是秦安李家庄的人。另一个是经考证,他们秦安李家是唐代李世民的后裔,祖上为李世民的一个儿子,因犯错误被流放此地,从此立根繁衍至今。最后一个是外公收到黄浦同学会的请柬,邀请他去参加一个纪念会。就是因为最后这个消息,舅舅和母亲他们才知道,外公原来是抗日战争后期从家里偷跑出来,报考了黄浦军校汉中分校的这段历史,只可惜以他目前的高龄和身体状况不可能参会了。老米知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舅舅再不认为自己的老家“土”了。
不少同学打电话告诉我,最近正在热播一部电视剧,女主人公也叫米小米,我对此已不感兴趣了,自古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老米家自然是靠米吃米,就是再来个叫“米米米”的也不为过。比如我父亲就从“小米”升成“大米”,然后又变成“老米”,如今,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和母亲经常会抚摸一下他的脑袋,叫他一声“米老头”。但是我至今仍然没有搞明白,在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上,他难道是仅凭姓“米”就会遇到那么多的好运吗?

2015年3月15日完稿
2015年3月31日修改
审稿编辑: 佟志红